1929年的一天深夜,吴佩孚在勤务兵的搀扶下到卧室安睡。
这位民国时候的大军阀,尽管已经55岁,但是吃晚饭的时候喝了不少酒,或许在酒精的作用下,颇有些兴致,翻来覆去睡不着觉。于是他重新坐了起来,轻声呼唤勤务兵:“去把太太叫来,给我捶捶背。”
勤务兵一听,心领神会。
同样是民国军阀,但是也分三六九等,品位不同。吴佩孚虽是大军阀,跟自己的山东老乡张宗昌相比还是有本质上的差别的。
张宗昌出身很苦,父亲早死,母亲将他含辛茹苦拉扯大。
小时候,母亲没有能力让他上学,后来他到东北闯荡,接触的不是流氓地痞,就是打家劫舍、杀人如麻的胡子。
近朱者赤近墨者黑,张宗昌一肚子坏水,根本不懂仁义礼智信。号称“狗肉将军”,喜欢盘剥百姓,没有任何底线,他1925年主政山东的时候,对当地老百姓的税收收到了1970年。
张宗昌还有个外号叫“三不知将军”:积累了不少不义之财,不知道自己的钱有多少。有钱疯狂招兵买马,不知道自己的兵有多少。有钱了疯狂娶小妾,不知自己有多少女人。
吴佩孚则完全不同,他的父亲是一个成功的商人,5岁时就开始读私塾。父亲望子成龙,更希望儿子长大了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,这从他给儿子取的名字“佩玉”就可以看出。古代老乡民族英雄戚继光是山东蓬莱人,他的字就叫佩玉。
带着父亲的嘱托,吴佩孚用功读书,在光绪二十二年(1896年),高中登州府丙申科秀才,还是第三名。
如果按照这个轨迹走下去,吴佩孚一定会成为治国安邦的能臣。可惜吴佩孚受传统文化毒害太深,思想太保守了。在考上秀才的第二年,吴佩孚用功之后头昏脑涨,想出来转悠一下,呼吸新鲜空气,放松一下自己。当天走到一个露天剧场的时候,情不自禁停下了脚步,眼前的一幕让他怒发冲冠,原来是男女演员在台上一道演戏。
吴佩孚大吼一声冲上戏台:“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?你们这样做成何体统?”
吴佩孚这么一闹场子,可闯下了大祸,被告发到衙门,被有关部门革去秀才功名,还要抓捕他。这一来,吴佩孚慌了神,连夜出逃到了北京,成为“北漂”。不,应该是“北逃”。
北漂在北京不好混,北逃在北京的日子更不好过,一个外乡人在那里举目无亲,如何生存下来都是成了问题。
万般无奈,吴佩孚拉下脸来,借用旅社的桌子,摆开笔墨纸砚,在大街上卖起了对联。
京城人的鉴赏水平不同乡下,作为无名之辈的吴佩孚能把对联卖出去,没有两把刷子肯定是不行的。虽然写对联能获得不少收入,满足了温饱,也在北京站稳脚跟;但这根本不是吴佩孚所要的生活,他胸怀报国之志,怎么甘心就这样平庸下去?
光绪二十三年(1898年)春,吴佩孚在堂兄吴亮孚资助下,来到天津武卫左军聂士诚部就职,开始了自己的军事生涯。
光绪三十二年(1906年),吴佩孚又投奔清军第三镇统制曹锟,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和满腹经纶获得对方赏识,人生走上了快车道。
这样一个有抱负的人,是不会玩物丧志,把精力过多地用在女人身上的。
虽然说在民国时期,废除了一夫多妻制度,但事实上有枪就是任性,当时的军阀除了张宗昌,还有东北军阀张作霖,山东军阀韩复榘,大家都妻妾成群。
四川军阀杨森娶了14个小妾;另一个军阀哈儿师长范少曾,娶了40房小妾。相比这些军阀,吴佩孚要风光很多,堪称是地位显赫,功成名就。
他是直系军阀的带头大哥,授中国国民革命军一级上将、官至直鲁豫两湖巡阅使、十四省讨贼联军总司令。
不仅如此,吴佩孚在1924年还登上美国《时代》杂志封面,被称为“中国的最强者”,名扬全世界。吴佩孚有道德洁癖,号称不贪财不好色,他的原话是:“不好色,不纳妾,不嫖娼、不贪财。”
这个秀才出身的将军,年轻时就写过:“率性而节欲,可庶几于圣贤;纵欲而灭性,则近于禽兽。”这道理说得直接、明了,意思是:想当圣贤,就要节制欲求,否则,就与禽兽无异。
因此,他和段祺瑞一起,被称为北洋时代的“清流”。
大家都知道他带兵喜欢讲道德,给部队的号令就是“忠孝节义”;号令大家要戒掉“酒色财气烟赌”。
他说得如此好听,到底有没有做到?
先说不贪财。
1926年,老吴兵败下野后,人们吃惊地发现,这位叱咤风云的直系“军阀”掌门人,与同是秀才出身的“广东王”陈炯明一样,竟然真的是说到做到了,他们廉洁奉公,不蓄私产,穷得连几千元的生活费都没有积攒下,以至于要靠部下接济维生。
因为穷困潦倒,抗日战争爆发后,吴佩孚也曾留下人生的“污点”。在北平期间,他曾经按月领取汉奸王克敏发的4000元“车马费”。人穷志短,这恰恰说明吴大帅大权在握的时候,没有横征暴敛、中饱私囊。
同样是军阀,张作霖家财万贯,富可敌国。1925年张作霖部下郭松龄倒戈,奉军兵败如山倒,眼看就要完蛋,张作霖买好了去日本的车票,将家产转移出大帅府,光是金银珠宝就拉了十几辆汽车。
相比之下,吴佩孚真的是两袖清风。不过,吴佩孚虽然拿了日本人的钱,但最终还是没有按照日本人的要求出山,去当敌寇的帮凶。从这一点来说,吴佩孚保住了晚节,还是有民族气节的。
那么,吴佩孚对待女色方面,又做得如何?
吴佩孚也是个苦孩子,他16岁那年,父亲就撒手人寰。
吴佩孚为了替母亲分忧,到蓬莱水师营当了一名学兵(相当于预备役军人或者民兵)。由于不是职业军人,一个星期只出一次操,每个月就能领到一份军饷,解决了家里的柴米油盐问题。
18岁那年,吴佩孚父母为了传宗接代,给他娶了一个姓王的女子当媳妇。王氏出身贫寒但是知书达理,疼爱丈夫孝敬公婆,让街坊邻居羡慕不已,吴佩孚对发妻也关爱有加。
奈何红颜薄命,不久这个女子便染上了一种奇怪的病,吴佩孚到处求医问药,竭尽全力医治,但还是香消玉殒。此后七八年,吴佩孚都没有再娶妻。
吴老太太一直催促,但是儿子总是以这样那样的借口推脱。
问题来了,吴佩孚是个热血男儿,为何对娶妻不感兴趣?当时他正在追求上进,努力考开平武备学堂。
1903年,吴佩孚又考进了保定的陆军速成武备学堂,学制1年。这一年,他29岁。
毕业后,他已经到了而立之年,被授任为北洋督练公所参谋处中尉,正式傍上了袁世凯,成为北洋系一员。
事业有了眉目,就可以娶妻了,再也没有了推脱的理由。他的母亲,吴老太太也着急了,向儿子下了最后通牒:“你不想当父亲,我还想抱孙子,不娶媳妇就别进家门。”
吴佩孚一看老太太生气了,随即点头答应。吴老太开始放话,让媒婆给自己儿子提亲。这一来,每天上门提亲说媒的应接不暇,踏破了门槛。
经过千挑万选,吴母选中了邻村乡绅李少堂的侄女。吴佩孚年轻有为,尽管他曾经丧偶,李家也不介意。你情我愿,当即择日成亲,成就金玉良缘。
这一年,吴佩孚31岁。
李氏秀外慧中,性格温顺,知书达理,落落大方,可把吴老太太高兴坏了。吴佩孚是个大孝子,见母亲满意,他也乐得其成。
光绪三十年(1904年)日俄战争期间,日方想依靠中国人搜集沙俄的情报。经过袁世凯的首肯,日军从北洋军中招募了一批学习过测绘的、精明能干的北洋军官,为日军服务,其中就包括吴佩孚。
为了收集情报,日本人不惜血本,给这些北洋军官的薪酬很高,是大清的五倍。这一来,吴佩孚腰包渐渐鼓了起来,就在1907年把李氏和老母接到了身边。
娶妻之后,吴佩孚恪守自己的信条,没有纳妾,而且和妻子相敬如宾。
吴佩孚仪表堂堂,且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,心仪他的女子不计其数,没有定力的话,早就另寻新欢了。
民国是个思想开放的时代,别说北洋军阀,就是民国知识分子,喜新厌旧,抛弃结发妻子的人也不在少数。
然而,吴大帅硬是守住了底线,抵御住了诱惑。
1921年的某天,来自德国年轻貌美的露娜小姐,到洛阳旅游,邂逅吴大帅,对他仰慕不已。
外国女子性格开朗,热情奔放,对吴大帅展开感情攻势,主动表达爱慕之情。可是吴大帅却给了他一个冷脸,毅然回绝:老妻尚在!
绝不拖泥带水。
吴佩孚对妻子很好,但是李氏和婆婆的关系后来倒是有些紧张。李氏虽然疼爱丈夫,孝顺婆婆,是个标准的好媳妇,对这一点吴老太也没二话。可美中不足的是,结婚几年,李氏的肚子一直空空如也,没有给吴家生下一男半女。
都说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,平民百姓也很忌讳这一点,更不用说吴佩孚这样显赫的家庭了。这一来吴老太太着急了,寝食难安,辗转反侧,成了自己的一块心病。
夫妻没有生育,理论上讲可能是女方,也可能是男方有问题,但是吴老太太思想陈旧,觉得自己儿子生育能力绝对没问题,肯定是李氏不会生育。
因此,老太太就给自己儿媳妇脸色看。李氏则觉得自己太过冤枉,对婆婆也有了看法。婆媳关系出现裂痕之后,给了赵小姐进入吴家的机会。
当时在长春,吴佩孚租的是长春商会会长赵尊贤的房子。赵尊贤的小姨子张佩兰,经常出现在吴家。她能说会道,很快赢得了吴母的好感,不如把这个女子娶到家里,说不定自己马上就能抱孙子,吴老太太心想。
为了保险起见,她让看相的偷偷给张佩兰看了看相,看相的说这女子命中注定有五个儿子。吴老太太一听心花怒放,就决定把张佩兰娶回家中。
但是她知道儿子脾气倔,不能直说,要曲线救国,才能把新媳妇娶进门。她首先把张佩兰认为干女儿,培养感情。其次她整天在儿子跟前说儿媳的不是,说她给自己脸色看。再后来,她指桑骂槐挑衅儿媳:“老母鸡不下蛋,要你何用,干脆杀吃算了……”
李氏开始的时候还能忍,但是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,经不起婆婆一直没事找事,她终于忍无可忍,跟婆婆大吵一架。接着,她买了火车票,在次日回家。李氏回娘家之后再也未嫁,1920年9月9日,她郁郁而终,年仅41岁。
吴佩孚回家后,看到妻子不在了,非常纳闷。吴老太太对儿子添油加醋说儿媳的不是,孝子吴佩孚很是无奈,接受了妻子回娘家的事实。
接着吴母趁热打铁,劝说儿子跟张佩兰成婚。吴佩孚无奈,只好跟张佩兰同房,生米做成熟饭。
吴母一看,乐得合不拢嘴,觉得当奶奶的日子为期不远了。可惜张佩兰过门之后,肚子并没有鼓起来。眼看时间一天天过去,抱孙子还是看不到希望。这次不光是吴母着急,吴佩孚和张佩兰也很着急。
吴佩孚想,如果张氏再不生育,那分明是自己不行,传出去多丢人。张佩兰想的是,如果自己不能生育,在吴家地位不保,会重蹈李氏覆辙,被别人取而代之。与其到时候被别人取代,还不如自己主动出击,找个丫鬟替自己生孩子。
丫鬟地位低下,将来生下孩子,受到丈夫宠爱,也不敢对自己太不客气。
再说了,自己也可以向古人学习,在丫鬟怀孕之后把她雪藏起来,然后装作自己怀孕,上演一出狸猫换太子,把丫鬟生的孩子据为己有。
北宋宋真宗的刘妃,就是自己不会生育,然后她让皇帝临幸了一个姓李的宫女,分娩之后冒充自己的儿子,取得了皇后之位。
张佩兰说干就干,在一天夜里,她精心挑选了一名16岁的丫鬟,在半夜时分将她送到了丈夫的寝室,心里说:“妾身人老珠黄了,配不上您了,您把这个丫鬟给收了吧。假如能给咱吴家生得一儿半女,我也就满意了。”
吴佩孚不好色,不嫖娼,但是爱喝酒,一喝非喝醉不可。
这天晚上他喝得不少,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,跟丫鬟同房了。酒醒之后,吴佩孚一看身边不是太太而是丫鬟,追悔莫及。但是人家是个黄花闺女,自己总不能提起裤子不认账吧,因此就违背了自己不纳妾的誓言,将其纳为小妾。
遗憾的是,这个丫鬟也没能为吴佩孚生得一儿半女。最后,吴佩孚只好把胞弟吴文孚的儿子过继到自己名下,承续香火。
吴佩孚的一生毁誉参半,他也镇压过工人罢工,为进步势力所不容,但是跟大多数北洋军阀比起来,他真的算是个佼佼者,仅仅是不贪财、不好色这两点,就足以让人钦佩。
